出海浪潮中的女性們:創造價值,迎擊偏見
2024-03-09 18:42 出海

2出海浪潮中的女性們:創造價值,迎擊偏見

來源:霞光社(ID:Globalinsights) 作者:郭照川

2024年,越來越多的中國企業選擇了走出國門,叩開海外市場。

而在其中的女性創業者們,正努力在海外市場闖出自己的一片事業。她們在略顯殘酷的全球化風暴中告別“女神”身份,更多地以“女性勞動者”的身份在出海浪潮中,直面風險,迎擊挑戰。

在3月8日國際勞動婦女節這個特殊的日子里,霞光社借由此文向所有出海搏浪的優秀女性,致以崇高的敬意。

01

女高管在中東:女性更看重清晰化的職業發展路徑

Essay是跨境支付公司PayerMax的首席運營官。

從去年8月開始,她的工作和生活也實現了全面的“本地化”,全家搬到了阿聯酋的“奢華之都”迪拜。她把孩子送到迪拜一家不錯的國際學校后,自己則以迪拜為中心,在整個中東地區頻繁出差。

作為亞洲女性高管在中東工作和生活,Essay覺得總體90%以上的時間里,“性別并沒有給我帶來問題”。這仍然與她主要從事金融行業,以及工作中能夠接觸到的職場圈層有關。

但即便如此,整個中東社會還仍然是一個“男性主導的職場”的預設。

尤其是在公共環境建設以及基礎設施的細節中,沙特的職場生活中還是有很多令女性員工感到不便的細節,例如在很多辦公場所中,沒有女性廁所。而部分建設了女性廁所的工作環境,因為女性人數相對較少,使用頻率也很低。

例如在最近中東最火的LEAP展會上,出現了和幾乎全世界都相反的洗手間使用情況:“男生上廁所排隊平均半小時,女生反而不用排隊”。其實也能看出當地男性與女性職場參與度的不同。

由于在自己公司的辦公室中有自建洗手間,所以Essay在很長時間內都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直到一次偶然辦公室的廁所壞了,想要借用其他樓層的廁所,卻發現許多樓層居然沒有普遍配置女性洗手間。

“這是非常意外的一件事情,但真真實實發生了。”她說,“我甚至有段時間不得不考慮,(公司的)女同學不要來上班了,居家工作。”

跨境支付公司PayerMax的沙特辦公室,目前有3位本土招聘的女性員工,2位沙特女員工,1位印度女員工。

PayerMax 沙特辦公室。受訪者供圖

雖然當地整體職場環境還是男性為主,但她們希望未來能成為像自己父親、哥哥一樣的職場人,中東的“新女性”。 

“她們都是95后,對于當地大多數女生來說不工作才是常態,一旦能出來工作的都非常努力,完全是self-motivated(受自我驅動)才出來工作的。”Essay告訴霞光社。“現在(在中東)我也能看到很多女性創始人,這些女孩子大多數家里條件不錯,只是之前沒機會出來工作。”

中東就職于金融行業的職業女性,真正驅動她們出門獨立工作的理由,很少是受到經濟方面的壓力和制約。相反,她們的家境大多優越,甚至有女性員工“曾經開了四部不同的車來上班”。她們不僅都是大學畢業受教育程度很高,英文也非常流暢。

這些中東女孩子在應聘時就強烈地表達了自己想要學習,并希望未來成為優秀的領導者的愿望。與此同時,她們也希望周圍的職場環境能夠給予突破傳統理念的正向反饋。

由于當地營商環境的壁壘深厚,有充分家族背景的女性才能在職場有發揮余地。因此,比起對薪酬的高要求,中東的職場女性似乎更看重自己清晰化的職業發展路徑。

Essay與同事共同為PayerMax 沙特辦公室員工慶生。受訪者供圖

Essay認為,對于出海圈女高管來說,可能會面臨三大問題:其一是管理國際化團隊的挑戰,其二是面對生活經驗完全不同的當地市場,其三則是在海外本土工作以及全球出差時不可避免的“時間分配”問題。 

“不太可能真的實現‘work life balance’,要接受工作和生活就是穿插在一起的。只能是找到一個平衡點,哪怕只是10分鐘和家人的視頻時間,也要非常認真地好好對待。”

“對于女性出海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要‘順勢而為’。”Essay告訴霞光社,判斷出海賽道、潛在市場容量都非常重要,“同樣的努力花在不一樣的地方,你的效果產出是不一樣的。”。

02

女性創業者在北美:給能干的女員工多分一些錢

張鈺婕是美國縱緯海外倉的創始人,她在美國西雅圖從0開始搭建起了海外倉業務。

西雅圖是美國第四大港口,雖然和紐約、洛杉磯相比,西雅圖沒有特別強勁的港口優勢,但還是有許多附近輻射的亞馬遜倉通過中國電商貨品流經此處分發。

每天張鈺婕和她的團隊小伙伴,工作大多數都在忙活提柜、拆柜、中轉貨物、一件代發、換標、對接客戶中度過。自從2021年在西雅圖創業至今,她幾乎每天都能忙到凌晨三四點。有時候客戶的指令一波波下來,她和手下的員工們連午餐、晚飯都顧不上吃,甚至有時候通宵給客戶卸柜打托趕出庫時效。

我們每天忙的不行不行的,加班就是家常便飯了。”張鈺婕說,“有時候為了給客戶趕時效,就帶了那么幾個包裹,還去跑一趟郵局,或者周六還去送快遞,但凡我們能做到,絕對不含糊。”

早上6:30,張鈺婕在去倉庫的路上。受訪者供圖 

而在她手下,幾乎都是“鐵娘子”軍團—— 最靠譜的華裔姑娘們。

“其實倉庫很多力氣活,搬搬抬抬的,我們團隊女生比較多,但她們做事負責任、細心、靠譜、勤快。”張鈺婕告訴霞光社時,言語中充滿著對這個團隊的贊許和認同。 

“而且女孩子更容易共情。我經常會跟她們說,打包一定要做好,人家客戶好不容易開一個店,投入了很多錢,如果因為我們操作的不夠規范,給客人帶來額外的成本,會辜負客人信任我們的初衷—— 她們真的都能理解,也會認真聽我的去做。” 

由于還在出海創業階段,海外倉只能從服務下手,從小細節上為客人著想,來提高自己的競爭力。 

美國當地工人通常將生活和工作分得特別清楚,到點就下班,且許多當地員工的流動性很高,也比較抗拒這些繁瑣仔細的業務。而張鈺婕團隊中的女性員工很少嫌累嫌苦,普遍責任心很強。甚至許多貨現在都是靠女生來搬運:“有好幾個女生做了三年多了,還在繼續認真工作,可是男生浮動就比較大,很難找到合適的人選。” 

“這個匹配難度,不亞于找到一個靠譜的對象。”張鈺婕無奈的比喻。 

“合作的時候也會找老外去做卡車派送或者提柜,沒有問題的時候還OK,一旦有一點什么小問題,那你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很痛苦,溝通成本很高,你根本拿人家沒辦法。” 

“真的很痛苦,我們開出來的薪水很高,但是他們做事根本就不如我們女孩子,除了搬東西的時候可能力氣大一點。”張鈺婕說。 

她很多次被自己“非常給力”的女性創業團隊打動,她們每天打托、開叉車、搬抬卸貨,大量體力勞動做完,下班的時候還要把垃圾全部打包處理掉:“每天快下班的時候,她們的眼睛都已經完全沒有神了,因為累的不行,整個人走路都沒力氣。” 

“她們已經為這個倉庫,為這家公司付出了太多?,F在我們也不敢說賺錢,因為倉庫真的是重資產,再加上這兩年倉庫擴大規模,掙了一點錢又都投進去了,但我特別希望以后掙到的錢,能多分給大家一些。”張鈺婕說,“我真的非常感恩團隊,她們非常支持我。” 

雖然“做倉庫特別累”,但她很享受把一件事情做到位的樂趣。

“華人海外倉的存在是有意義的,中國跨境商家更樂意跟華人倉庫做對接,尤其像我們這樣的直營海外倉,溝通便捷、配合度高、靈活性強。”張鈺婕說。 

張鈺婕站在提柜卡車的車頭。 受訪者供圖 

近幾年北美跨境電商趨勢如火如荼,洛杉磯有很多華人倉庫,紐約相對少一些,到西雅圖就更少了。

一開始張鈺婕可能只是想自己“折騰一下”,但一路做下來后,覺得幫助客戶解決問題真的很有意義,尤其是經常得到客人的正面反饋,感覺再辛苦也值得。 

她希望能在西雅圖的海外倉行業里扎下根來,給更多的中國跨境商家提供靠譜的當地服務。 

她告訴霞光社,其實也可以不用這么辛苦,但女性應該應該要有一些自己的事業追求。 

“你不能把整個壓力都放在他一個人身上,把所有責任推給別人,這樣對另一半也不公平。如果能靠自己的能力獲得收入,這也算是對家庭的一份責任,對孩子也是一種榜樣示范,相信越努力越幸運!” 

“最后祝愿所有人都能通過自己的努力,跨越山海,實現心中的夢想。”張鈺婕說。 

縱緯海外倉工作日常。受訪者供圖 

03

女企業家在非洲:非常支持中國女性“大膽走出去”

杜睿是非洲津巴布韋太格國際集團的董事,目前也是北京市僑聯的海外委員和湖北省非洲民間商會執行秘書長。 

自從2006年大學畢業后,杜睿和她先生就來到了非洲南部的津巴布韋。兩人從2008年開始一起創業,啟動項目創立了太格國際。 

其公司的非洲本地業務涵蓋了建筑行業配套的一系列產業鏈,包括建材、礦業、房地產、工業園區開發,甚至具體到磚廠、采石場、混凝土攪拌站等等。 

“我們之前開發的住宅小區已經竣工,我們自持的6套獨棟別墅已經出租了,去年又開發了一塊新的住宅項目,今年我們的工業園區也已經開始動工了,業務上在穩步推進。”杜睿說。 

在非洲從事建筑業,事實上男性占據了絕對的主導地位。雖然工地上有條件限制,女性確實有一些不方便,但作為女性高管,杜睿表示:“早期工廠、工地都要去,在工作中性別感非常模糊”。 

“當初創業時,完全是我們兩個空手打拼起來的。”杜睿說,“我老公可能對外多一點,對內的公司財務、人事、宣傳工作等方面,我管得更多。” 

在非洲,杜睿身邊獨自創業的女性朋友很多。她們有的創辦了自己的物流公司,有的自己出來開餐廳,還有的開辦了中國超市,都是女性在非洲市場創業的樣板。

近十幾年來,杜睿在出海非洲市場創業和家庭生活中,都在盡最大努力開拓新局面。 

2017年,杜睿的女兒開始在津巴布韋首都哈拉雷上學。哈拉雷國際學校的幼兒園有很多使館家屬的孩子以及各國在津巴布韋外交官的子弟,幾乎只有15%的當地人,剩下85%都是外國小朋友。 

“孩子間的社交,實際上是和大人的社交捆綁在一起的。”杜睿說,“如果說大人僅局限在中國人圈子,卻讓孩子多在學校交朋友,它不現實。” 

于是她加入了學校的家委會,隨后又加入家長們的合唱團,結交了許多當地朋友和外國朋友。2019年她策劃舉辦了一個端午節大party,邀請到來自各個國家的40余位賓客,在創造國際交流的同時,杜睿還為女兒進行了社交示范。 

杜睿在津巴布韋的當地社交活動中。受訪者供圖 

“在家委會里,最初只有我一個中國人,我們共同舉辦了學校很多活動。”杜睿說,“我個人收獲了很多友誼,也幫助我女兒打開了社交局面,使她迅速突破了英文交流的局限,性格也更加開朗。”

同時她也很看重孩子的中文教育。她認為,哪怕未來在海外發展,也不能夠完全脫離中國文化背景。非洲事業和中國市場的黏性非常大,如果孩子不會中文,相當于放棄了中國大市場,這對孩子未來的事業發展和生活選擇都有影響。 

2020年,為了讓女兒更好地接受中文教育,杜睿帶女兒回到了中國。 

回到國內后,杜睿加入了湖北省非洲民間商會,擔任副會長和執行秘書長職務。她說:“國內是配套一些采購設備配件,相比以前在非洲的工作量會有很大的改變,加入商會后以社會工作的方式彌補了我主營工作部分的缺失,心里得到了一定的平衡,這對我回國后打開視野也有幫助。” 

最近,杜睿還參與了湖北省教育廳面向應屆大學生的非洲招聘專場,她非常支持年輕女性“大膽走出去”,選擇出海之路。她認為,女性出海者一方面可以看到完全不一樣的世界,另一方面也可以在短時間內提高經濟收入。

“我自己身邊的女孩子,絕大部分都在較短時間內完成了人生的‘三級跳’。”杜睿說,“我們中國員工收入基本上月薪都在2萬元左右,而且我們是包食宿,每個月還發生活補助,所以收入實際上是可以全部留下來的,不需要去應付當地生活開支。” 

事實上,現在大學生去非洲,尤其是年輕女性出海,最大的難點突破就是對安全問題的恐懼。 

“去非洲,我建議是也要有目的地選擇,第一要選擇長期安定,相對治安環境好,沒有發生戰亂的國家。第二盡量還是通過國企、央企或者大型民營企業的海外招聘渠道,安全性更能夠得到保障。” 

哈拉雷著名的藍花楹(Jacaranda,哈拉雷市花)大道。受訪者供圖